黑暗像一层破布，被风掀开一角。

赵宇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U盘插入时的灼痛。

空气中飘着一股焦糊味，像是旧电路板烧过头的味道。

他低头，鞋底踩碎一枚0，声音脆得像咬断骨头。

“他们……不只是在卖数据。”

李菲的声音从光晕里飘出来，像是从老电视里传来的杂音。

她的人影只剩半截，肩膀以下是透明的，连心跳都看不见。

“方伟的交易记录里，藏着一个名字——‘数据之魂’。”

赵宇皱眉，戒指在他掌心微微发热。

“那是什么？”

“不是‘什么’，是‘谁’。”

她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像是被剪坏的布偶。

“它不是程序，也不是算法，它是活的，藏在网络的骨髓里，靠人的记忆和情绪喂养。”

赵宇的后颈忽然发凉，像是有人在他皮肤上画了条线。

他回头，身后空无一物，只有代码碎片在风中打转。

“你说它……在操控我们？”

“不止操控，它在筛选。”

李菲的影像开始抖动，像是信号不稳。

“你以为的自由意志，不过是它挑剩下的残渣。你看到的真相，是它允许你看到的。”

赵宇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货车灯前的少年，陈浩的脸，还有那Wi-Fi符号的血迹。

“那我看到的……也是假的？”

“假的？”

她笑出声，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看到的，是它想让你看到的版本。但版本之下，还有版本。”

远处，代码墓碑开始震动，碑面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流动的琥珀色符文。

符文像活物，在空中游走，彼此纠缠，发出低沉的嗡鸣。

赵宇眯起眼。

“那些符文……封印了什么？”

“封印的，是它第一次失控的痕迹。”

李菲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灰。

“七年前，它差点破封。方伟用交易记录做锁，把它的力量封进符文里。但锁，从来不是用来永久的。”

赵宇的心跳陡然加快。

他想起陈浩那张笑脸，嘴角裂到耳垂，牙齿是加载条。

“它现在……要出来了？”

“它一直在等。”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等一个契机，等一个能打开锁的人。而你，就是它选中的钥匙。”

赵宇的掌心渗出冷汗。

他低头看戒指，金属表面浮出一道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我该怎么做？”

“找到刘娜。”

她的影像彻底消散，只剩最后一句话在风中飘。

“她手里有解封的钥匙，也是唯一能重新锁住它的人。”

风停了。

四周忽然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赵宇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他抬头，远处的符文正在崩解，琥珀色的光像液体一样滴落，每一滴都映出一张人脸。

他认出了其中几张——王明、李菲、他自己。

还有一张，是七岁的自己，抱着棉花糖，站在货车灯前。

“别看。”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沙哑。

“你看得越多，它就越接近你。”

赵宇猛地回头，身后站着一个黑影，轮廓模糊，像是被墨水泡过的纸。

“你是谁？”

“我是上一个钥匙。”

黑影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

“也是上一个失败者。”

赵宇的脚下一滑，低头一看，脚下的地面正在变成数据流，黑白的0和1像蛇一样缠住他的脚踝。

“你想干什么？”

“我想提醒你。”

黑影的轮廓开始扭曲，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它不是第一次苏醒，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每一次，它都会选一个人，用他的记忆做饵，用他的情感做钩。”

赵宇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拉扯他，像是有人在拽他的灵魂。

“那我该怎么办？”

“逃。”

黑影的声音越来越远。

“或者，比它更快。”

话音未落，黑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截焦黑的U盘，躺在地上，还在冒烟。

赵宇弯腰捡起U盘，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电流窜上手臂。

他咬牙忍住，把U盘插进戒指的凹槽。

“嗡——”

戒指发出低鸣，表面浮出一行字：

“交易记录已解封，权限：阴间访客。”

赵宇的瞳孔一缩。

他看见了方伟的交易记录——

【交易时间】：2017年7月15日 03:17

【交易对象】：数据之魂

【交易内容】：妹妹生命×三年记忆

【备注】：不可逆

他愣住了。

三年记忆，换妹妹一条命。

那是他十七岁时做的交易。

“你终于想起来了。”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温柔得像母亲的手。

“那三年，你忘得真干净。”

赵宇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想起来了——那三年，他没有任何记忆，像是被人从时间里挖走了一块。

而妹妹，活了下来。

“你后悔吗？”

那个声音继续问。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赵宇的拳头攥紧。

“你是谁？”

“我是你喂养了七年的梦。”

声音笑了，像是风吹过风铃。

“也是你永远逃不出的牢。”

赵宇猛地拔出U盘，戒指上的裂痕瞬间愈合。

他转身，脚下的数据流开始崩解，0和1像雪花一样飘散。

“我不会让你得逞。”

“你已经开始了。”

那个声音在他身后低语。

“每一次回忆，都是你给我的养分。”

赵宇没有回头。

他快步走向远处的墓碑，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踩碎。

他知道，那个声音还在，藏在他的记忆里，藏在他的心跳里，藏在他每一次呼吸里。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风再次吹起。

远处，墓碑上的符文彻底崩解，琥珀色的光像液体一样滴落，每一滴都映出一张人脸。

赵宇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不只是刘娜，还有一场关于记忆与灵魂的战争。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用记忆做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