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射台像一口竖起来的棺材，冷钢反射晨光，刺得沈念眼角生疼。

她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汗珠顺着指甲滴落，砸出细小的盐花。

周凯的嗓音从背后割来：“按下它，张强就会把你钉在叛国柱上。”

沈念没回头，只把袖口擦过按钮，像替它拭去灰尘。

“我已经在柱子上，”她说，“只是还没人点火。”

远处海面的预警船拉响汽笛，一声比一声急，像催魂。

周凯抢前半步，靴跟磕在钢板上，脆响。

“沈念，火箭升空，你就成靶心，全国直播那种。”

“我知道。”她声音轻得像给零件抹油，“可箭在弦上，我不发，它会炸膛。”

对话被扩音器的电流声掐断，倒计时开始：T-300。

沈念按下按钮，指尖传来细微的咔嗒，像骨节错位。

火焰从导流槽喷出，赤龙般舔向天空，热浪掀翻她的安全帽。

警报却在这时尖叫——外部信号劫持，发射程序被改写。

屏幕上的曲线像疯掉的心电图，一瞬冲到红线。

周凯骂了句粗话，拽住她手腕：“有人抢舵！”

沈念甩掉他，扑向控制台，指甲在键盘上敲出火花。

“切入手动模式！”她吼。

“手动需要两级密钥，陈院长手里那把在我这，”周凯咬牙，“可第二把在张强管家身上。”

“那就劈开他的保险箱。”沈念把马尾咬在嘴里，像咬断一根绳子。

灯灭，应急红光刷地铺开，照得人脸像浸在血里。

扩音器里传出张强的录音，温和得令人作呕：“沈念，礼物喜欢吗？”

火箭底部喷口突然偏转三度，整个发射架发出金属哀鸣。

T-180。

沈念把周凯推往侧梯：“你去配电室，拉掉主闸，我让火箭盲飞。”

“盲飞会落在市区！”

“总比落在敌人手里强。”

周凯消失在黑暗里，脚步像鼓槌敲在空心管道。

沈念单膝跪在滚烫的钢板上，把裙摆撕成布条裹住手掌，继续输入代码。

汗水滴进眼角，咸得发疼，她眨眼挤掉，像挤掉最后一点犹豫。

T-120。

屏幕闪出陌生指纹认证——林晓的ID。

沈念愣了半秒，随即冷笑：“原来第三只鬼是你。”

她拔出随身匕首，在掌心划一道，血珠滚落键盘，替代指纹。

系统提示：生物特征冲突，锁定三十秒。

“够了。”她咬牙，把血抹在按钮边缘，像给野兽上铐。

配电室方向传来爆炸，火花沿着电缆蛇行，照亮周凯跑回来的脸。

他肩头冒烟，手里攥着半截焦黑的钥匙卡。

“闸拉了，但备用电启用了张强的频道。”

“那就让频道闭嘴。”沈念夺过钥匙卡，插进应急槽，一折。

塑料碎屑飞溅，像 brittle 的誓言。

T-60。

火箭喷口重新回正，却开始漏燃料，白雾裹住发射台，气味刺喉。

沈念把呼吸调到最短，像潜水员省氧。

“沈念，”周凯突然低声，“如果今天死这儿，你还有什么没说完？”

“有，”她盯着屏幕，“我后悔那天在缝纫厂门口没把张强推下井。”

周凯笑出一声，像刀背刮铁：“巧了，我也是。”

T-30。

劫持信号再次冲击，火箭导航灯由绿转紫，像中毒的瞳孔。

沈念把最后一行代码敲完，敲得指甲翻起，血点在回车键上。

程序强行切换至惯性制导，切断外界一切握手。

“现在它只听我。”她喘得像破风箱。

周凯把外套甩给她：“防热。”

T-10。

地面开始抖，裂缝爬过脚边，像黑蛇出洞。

沈念抓住扶手，指节发白。

周凯却在这时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全是汗，却稳得出奇。

“下不为例。”他说。

“什么？”

“牵手。”

T-0。

火柱怒张，发射台瞬间化成白炽的骨朵。

音爆砸下，沈念耳膜嗡的一声，世界静音。

她看见周凯的嘴在动，却听不见，只读出两个字：跳！

他们同时松手，顺着维修滑道滚落，像两粒被弹壳吐出的火星。

背后，火箭拔地而起，撕裂云层，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

风像刀背，拍在脸上生疼，沈念却笑得露出虎牙。

“首飞成功。”她无声地说。

下滑半途，滑道断裂，两人被甩进维修通道，撞进一堆电缆。

火花四溅，焦糊味灌满鼻腔。

周凯先爬起，把沈念拽出来，掌心全是血，不知是谁的。

“走，去中控室，确认轨道。”

“不，”沈念指向更黑的深处，“去信号机房，把林晓的尾巴拔掉。”

他们并肩跑，脚步在金属走廊砸出回环。

头顶广播再次响起，却换成陈院长的声音，疲惫而冷：“沈念，周凯，立即投降，火箭已偏航，威胁人口三百万。”

沈念边跑边吼：“偏航数据谁给的？”

“张强。”陈院长顿了顿，“他就在你们脚下，负二层。”

笑声从沈念喉咙里迸出，像铁片刮玻璃：“好极了，省电梯。”

她转向周凯：“你怕吗？”

“怕，”周凯把匕首反握，“但更怕活着看他赢。”

通道尽头，防火门半掩，门缝透出蓝光，像鲨口。

沈念一脚踹开门，冷气扑面。

机房内，林晓背对入口，双手在键盘上飞舞，马尾散成乱麻。

屏幕上是火箭的轨迹，一条红线正划向市中心。

“林晓！”沈念吼。

林晓回头，泪痕在蓝光下像裂纹：“我只是想保住厂！”

沈念冲过去，一把揪住她衣领，把匕首横在两人之间。

“把权限交出来。”

“交出来张强就毁了我的厂！”林晓尖叫。

周凯按下墙上的消防钮，喷淋头爆裂，水雾卷着消毒粉味，瞬间模糊所有视线。

“现在谁都没厂。”他冷声。

沈念趁机把林晓按在机柜，水顺着她下颌滴落，像一场迟到的审判。

“权限。”她重复。

林晓手指颤抖，终于输入一串字符。

屏幕上的红线停住，折向海面。

沈念松手，林晓滑坐在地，哭得无声。

警报解除灯亮起绿，却在这时，地板下传来沉闷的爆炸，整栋楼猛地一沉。

张强的嗓音通过地板缝隙渗上来，带着金属回音：“游戏继续。”

沈念与周凯对视，眼底映出同一句话：

——下一轮，轮到我们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