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大院的夜,像一张被油墨浸透的图纸,每一道阴影都藏着咬合的齿轮。
林晓蹲在缝纫车间外的灌木后,鼻尖沾着露水和铁锈味。她手指紧紧攥着那本从沈念工位偷来的笔记本,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软。月光穿过树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轮廓,映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那几行符号在纸上静默如蛇信,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咬人。
“这不是普通记号。”她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其中一串三角与弧线交错的图案,“像是坐标……又像是指令。”
她曾是情报科的分析员,调到后勤不过半年,但眼力没退。这些符号的排列方式,和她见过的某份加密文件如出一辙——那份文件至今锁在绝密档案室,编号B-739。
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晓迅速缩回阴影。沈念从车间侧门走出,身姿笔挺,步伐轻得像猫。她左手插兜,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曲,像是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林晓屏住呼吸,目光落在沈念袖口露出的一截金属丝上。那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末端嵌着一颗米粒大的芯片。
“微型译码器。”林晓瞳孔一缩,“她真的在动真格的。”
沈念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围墙方向,眼神锐利如刀。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灌木丛。
林晓立刻低头,用草叶遮住脸,心跳如擂鼓。几秒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她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一只冰冷的手搭上她肩头,力道不大,却像铁钳。
“你在找什么?”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林晓浑身一僵,缓缓回头。站在她身后的是陈肃——军工院情报科的副科长,也是她名义上的直属上司。他穿着一身深灰制服,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微笑,像是刚从黑白照片里走出来的人。
“只是……散步。”林晓勉强扯出一个笑,将笔记本藏进衣襟,“睡不着。”
陈肃目光落在她胸前微微鼓起的布料上,笑意更深:“散步?带着这么厚的笔记本?”
林晓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悄悄摸向腰间的小刀。那是她从沈念那里学来的习惯——永远别让自己手无寸铁。
“你紧张什么?”陈肃轻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只是好奇,你最近总往车间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林晓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最近院里气氛有点怪。”
“怪?”陈肃挑眉,“怎么个怪法?”
“说不清楚。”林晓低头,“可能是我想多了。”
陈肃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她衣襟里抽出那本笔记本。动作快得像蛇吐信,林晓甚至来不及反应。
“这是沈念的笔迹。”他翻开一页,目光扫过那些符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最近在忙什么,你知道吗?”
林晓摇头,心跳如雷。她知道,只要说错一个字,今晚就走不出这院子。
“不知道。”她声音干涩,“我只是偶然捡到的。”
陈肃合上笔记本,随手塞回她怀里:“别乱动别人的东西,尤其是沈念的。”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夜风中渐渐远去。林晓瘫坐在地,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她知道,自己已经踩进了雷区。
回到宿舍,林晓将笔记本摊在桌上,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研究那些符号。她用放大镜一一对照,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忽然,笔记本某页的角落闪过一道微光。她愣了一下,凑近细看,发现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芯片,嵌在纸页纤维中。
“果然不止是符号。”她喃喃,“这是……数据载体。”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读取器,那是她从旧设备上拆下来的,平时用来破解加密文件。她将芯片对准读取器,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乱码。
乱码中,隐约可见几个关键词:火箭增程、钛合金喷管、铝制球阀。
林晓瞳孔骤缩。这些词汇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前线最急需的技术部件,也是军工院最高机密之一。
“沈念……你到底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宿舍门突然被敲响。林晓迅速关掉台灯,将笔记本藏进床垫下。
门外传来陈肃的声音:“林晓,开门,有急事。”
林晓手心冒汗,缓缓走向门口。她知道,这一开门,可能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陈肃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名身穿黑衣的警卫。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微笑,但眼神冷得像冰。
“林晓,你涉嫌非法持有绝密资料,请配合调查。”
林晓看着他,忽然笑了:“陈科长,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陈肃挑眉:“什么意思?”
“因为,”林晓指了指走廊尽头,“她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念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眼神冷得像刀。
“陈肃,你玩得太过火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杀意。
陈肃脸色微变,挥手示意警卫上前。但沈念动作更快,她猛地掷出匕首,正中一名警卫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另一名警卫拔出手枪,对准沈念。但林晓已经扑了上去,一脚踢中他手腕,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念趁机冲上前,一个肘击击中警卫腹部,那人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陈肃脸色铁青,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对准沈念:“别动!”
沈念冷笑,从腰间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瞬间,整栋宿舍楼的灯光全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你敢开枪,整栋楼都会炸。”她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冰冷如霜。
陈肃握枪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沈念从来不说空话。
黑暗中,林晓摸索着找到那本笔记本,紧紧攥在手中。她知道,这东西,比任何武器都更危险。
“走。”沈念低声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晓没有犹豫,跟着她冲出宿舍。夜风扑面,带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她们一路狂奔,穿过军工院的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警笛声划破长空,像死神的号角。
而那本笔记本,正静静地躺在林晓怀中,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