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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缝纫机轰鸣下的暗刃
本章字数:2008 更新时间:2025-11-16 11:05:04

走廊尽头的风像刀背,一下下拍在沈念的脸上。

她数着心跳,一步两拍,和远处电台的嗡鸣同频。

那是周凯的呼号,三短一长,像钉子钉进耳膜。

沈念把风衣领子竖高,遮住下半张脸,也遮住自己刚被“技术骨干”四个字烫出的焦痕。

技术部的铁门比记忆里厚了三毫米。

她屈指叩门,指节敲在钢板,发出钝钝的闷响,像敲自己的脑壳。

门开一条缝,李明的眼睛先探出来,布满血丝,像两颗被缝错的纽扣。

“厂花?”他声音哑得能拧出油,“你是来收尸还是来补洞?”

沈念侧身挤进去,门在身后合拢,剪断了最后一丝天光。

屋里塞满缝纫机,三十台同时踩动,地板跟着发抖。

噪音像棉絮,堵得人张不开肺。

她深吸,铁锈味混着机油味,像生嚼一把旧钥匙。

“警报响了。”李明贴着她耳朵喊,嘴唇几乎咬到她的发梢。

沈念点头,目光掠过每台机头——转速表指针全卡在红线区,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鹅。

“再踩深一点,”她打手势,“让火箭喘口气。”

李明弯腰,扳动主控杆。

齿轮咬合,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像给棺材钉最后一颗钉。

噪音瞬间膨胀,轰得灯管都晃。

沈念趁机蹲下,掀开三号机底板,露出暗格——里面躺着半截火箭导管,银亮的外壁有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缝,正渗出淡黄冷凝液,味道像烂香蕉。

她伸出两指,蘸了蘸,搓开,指尖发烫。

“新换的件?”

“上午刚到,”李明咧嘴,牙龈出血,“货运单签的是‘缝纫机踏板’。”

沈念嗤笑,笑声被噪音撕成碎片。

她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成柳叶。

翻到第七页,一行铅笔字:裂缝补法——用β钛丝八字交叉,缝衣针做导孔,外涂环氧树脂,内衬棉线吸震。

她把本子摊给李明看,指尖在八字上重重点一下。

李明眯眼,秒懂,转身去工具柜翻找。

警报第二次响起,比前次高了半个调,像有人拿锯子拉钢筋。

沈念耳朵一动,辨出尾音里的摩斯:R-U-N。

她合上暗格,把缝衣针别在袖口,针尖朝外,像枚极细的刺刀。

李明递来钛丝,她咬断一截,用牙齿捋直,吐掉铁腥。

两人并肩蹲下,缝纫机踏板当工作台,火箭导管成待缝的破布。

沈念穿针,手稳得像在给婴儿挑刺。

钛丝穿过裂缝,发出极轻的“嗤”,像划破一张湿纸。

她手腕翻飞,八字交叉,缝了七针,针脚比衬衫领口还秀气。

李明在旁边打胶,胶枪滋滋作响,像只饿鼠。

最后一针收尾,沈念把线头藏进导管内壁,顺手在金属上画了个极小的小写“e”——她的签名,比蚊子腿还细。

她刚起身,门被踹开,陈浩卷着冷风冲进来,头发乱成鸟窝。

“沈念,调查组的车进大门了!”他吼,嗓音劈叉。

噪音太大,他不得不重复三遍。

沈念抬手,做了个“暂停”手势。

李明拉下总闸,三十台缝纫机同时哑火,屋里突然死寂,静得能听见裂缝里冷凝液滴落的“嗒”。

陈浩喘得像破风箱,“他们带着封条,要查所有‘非民生’项目。”

沈念用拇指抹掉额头的胶渍,抹成一道银痕,像战士的伪妆。

“给我十分钟。”她说,声音轻,却带着钩。

她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楼下,两辆绿色吉普碾过水洼,泥点溅在车门,像新鲜血痂。

四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跳下车,手里拎着黑皮夹,夹角鼓出硬物轮廓——相机?还是枪?

沈念合上窗,回头,目光扫过满地碎布头。

“李明,把火箭导管装进缝纫机立柱。”

李明愣了半秒,随即咧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不,”沈念踢了一脚踏板,“最吵的地方最安静。”

两人合力拆下立柱空心管,把导管塞进去,再用旧棉纱缠成线轴伪装。

沈念顺手抓过一件半成品工装,摊在案板,拿粉笔划了几道,剪子“咔嚓”咬布,碎布条飞得像雪。

她要把“火箭”缝成“围裙”。

陈浩在旁边瞪眼:“你打算用围裙糊弄调查组?”

“不,”沈念咬断线头,“我要让他们亲手摸火箭,然后承认自己摸的是一块布。”

她踩动机器,噪音再起,却换了节奏——三长两短,像唱戏前的锣鼓。

李明听懂了,这是“欢迎”的暗号。

调查组推门而入时,沈念正把最后一条花边压在围裙下摆。

针尖穿过棉布,发出温柔的“噗”,像吻。

领头的是个方脸中年人,眼镜腿用白胶布缠过,透着穷酸劲。

他扫视车间,目光在缝纫机上停留三秒,露出“就这?”的轻蔑。

“谁是负责人?”方脸问,声音被噪音削去一半。

沈念举手,指尖还沾着粉笔灰,像刚下课的老师。

“我是技术副组长江沈念,”她故意把“副”字咬得极轻,“领导来验收民生改造项目?”

方脸没接话,径直走到立柱前,屈指敲了敲,空心管发出“咚咚”闷响。

他皱眉,似觉异样。

沈念笑着递上围裙:“领导辛苦,这是我们新研发的‘多用途工装’,能防火、防油、防刺,您摸摸这布料,三防涂层,火箭级标准。”

方脸下意识捏了捏,指腹触到棉纱里隐藏的金属凉意,他愣了5秒。

沈念凑近,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您手里捏的是国家机密,松手,或者签字。”

她眼睛弯成月牙,瞳仁却黑得吓人。

方脸喉结滚动,像吞下一枚滚烫的纽扣。

他松手,干咳一声:“不错,民生优先,继续保持。”

转身,带队走人,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吉普车溅起的水花里,沈念看见自己扭曲的笑脸。

噪音骤停,李明一屁股坐地上,汗透重衫。

陈浩递来一杯凉白开,沈念接过,仰头灌下,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像一场小型冷雨。

她吐出一口气,带着铁锈的甜。

“十分钟,”她看表,“还多出三十七秒。”

李明咧嘴,笑得比哭难看:“厂花,你这招叫‘缝火箭’?”

“不,”沈念把围裙抖开,火箭导管在布纹里若隐若现,“叫‘把火箭缝进民心’。”

她抬头,灯管晃眼,像一枚延迟引爆的照明弹。

走廊尽头,周凯的电台再次响起,这次只有两短——安全。

沈念把围裙折好,塞进李明怀里:“收好,下次调查组再来,让他们摸个够。”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却每一步都踩在钢索上。

门口,林晓靠墙等她,指尖转着那枚血色磁卡,像转一把微型匕首。

“调查组走了?”林晓问。

“走了,”沈念笑,“带着一块会发烫的布。”

两人并肩,影子在墙上重叠,像一枚巨大的缝衣针。

远处,缝纫机再次启动,噪音滚滚,盖住了火箭低沉的心跳。

沈念知道,裂缝还在,针脚再密也缝不住谎言,但至少——

今天,她让调查者先学会了闭嘴。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卷起她鬓边的碎发,像一根根极细的钛丝,在空气里悄悄打结。

沈念抬手,把缝衣针别回袖口,针尖朝外,闪着比谎言更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