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刚停,军工大院的水汽像没拧干的抹布,闷得人喉头黏腻。
林晓贴着墙根,鞋底吱啦一声,踩碎一片落叶。
她抬手,指纹在门把上留下汗渍,像偷偷盖下的印章。
门开,机油味扑面而来,比档案室的霉味更冲。
林晓鼻翼一皱,眼睛已扫到书桌——那里摊着一叠灰蓝图纸,折痕锋利得像新磨的刀。
她两步并作一步,指尖掠过图标:涡轮泵、矢量喷口、燃料室……全是外军最新火箭发动机。
“要命的东西。”她喉咙发干,声音碎在空气里。
脚步声。
沈念回来了。
林晓把图纸合拢,塞进自己风衣内袋,动作快得能听到布料被划破的轻响。
门被推开,沈念站在逆光里,短发滴水,像刚出浴的刃。
“聊夜天?”沈念挑眉,目光落在林晓蜷起的手指。
林晓笑,嘴角却僵:“失眠,找你数羊。”
沈念走近,皮鞋跟敲地,七下,停在林晓半步外。
“你手心在下雨。”她捏住林晓腕子,指甲压进脉搏。
林晓抬眼,干脆摊牌:“你在倒腾军工原料,改火箭基地,还和张强碰头。”
沈念指节发白,却没松手:“调查我?”
“我在救你。”林晓声音低而烫。
沈念嗤笑,眼尾发红:“救?我早站在悬崖,退后一步是深渊,前进一步也是。”
林晓掏出那张从档案室带出的血色磁卡,啪地拍在桌面。
“1950年的游戏还没完,你又开新局?”
沈念盯着磁卡,肩背微颤,像被旧子弹穿回当年雨夜。
“我无路可退。”她嗓音哑得磨砂。
林晓深吸,机油味灌满肺叶:“那就一起拆雷,别急着引爆。”
门外第三个人的脚步插入——周凯。
“陈浩找你去办公室,现在。”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像钝锯。
沈念擦过林晓肩,风衣带起一阵小风,吹得图纸角在林晓口袋里悄悄卷翘。
门阖上,剩林晓一人,心跳声大得能震落墙灰。
她重新摊开图纸,借台灯微光找漏洞。
线条密如蛛网,她一根根拆,突然——燃料阀旁,压力传感器的标注数值比常规高3Bar。
“就是这里。”她拿铅笔尖轻点,纸面被戳出小坑,像给敌人提前挖好的坟。
窗外“喵”地一声,胖橘猫跳上窗台,尾巴扫过雨珠,溅她一脸凉。
林晓打了个喷嚏,笔迹歪成蚯蚓。
“特务猫?谁派你来的?”她苦笑,把猫抱出走廊。
回身,撞见李明,手里托着搪瓷杯,茶气蒸腾。
“熬夜会变丑。”李明递水。
林晓接过,指尖碰到他指节,烫得缩了缩。
“丑点安全。”她抿茶,继续低头描红圈。
李明没走,影子投在图纸上,像多了一层加密。
“当心,火会烧到眉毛。”他轻声。
林晓笔尖一顿,墨点晕开,像黑玫瑰。
她收好图纸,锁门,走廊灯却啪一声全灭。
黑暗里,张强的嗓音贴着地皮滑过来:“林小姐,借个火?”
林晓后背抵门,手指摸到口袋里的致命漏洞。
“张队,不抽烟。”她声音稳,膝盖却打鼓。
张强一步逼近,雨披滴水,落在她鞋尖,像倒计时。
“图纸在你那,交出来,命就留一半。”
林晓笑,齿尖发冷:“我要是不呢?”
黑暗缩短两人距离,呼吸交错成钢丝。
张强抬手,指节咔哒一声,不知是上膛还是掰指。
林晓听见自己心跳漏半拍,像图纸里那3Bar的误差,随时炸成火球。
猫在远处又叫,凄厉得像警报。
林晓指尖摸到门把,金属寒意顺臂爬上来,她决定赌一把——
“张强,你敢动我,那3Bar明天就会出现在陈浩桌上。”
空气瞬间凝固,雨声退回屋檐。
张强沉默,黑暗里只剩他瞳孔的冷光,像狙击镜的十字。
“你赢了半局。”他退后一步,水声重新响起。
灯突然全亮,刺得两人同时眯眼。
林晓拉门闪回房间,锁舌咔哒落下,她滑坐在地,图纸贴着胸口,烫得发疼。
窗外,第一缕晨光切开夜幕,像新刀出鞘。
林晓把图纸塞回风衣,低声道:“沈念,我替你守着悬崖边,但你得自己往回走。”
远处传来集合号,尖锐地划破黎明。
她起身,把铅笔别在耳后,推门而出——走廊尽头,沈念背光而立,像等了她半辈子。
两人对视,空气里机油味未散,却已混进硝烟。
林晓抬手,把那张磁卡抛给沈念:“旧债新账,一起算。”
沈念接住,指尖收紧,卡片边缘割进掌纹。
“若我回不了头——”她开口。
“那我就把图纸烧成灰,撒在你坠下去的地方,让你踩着光回来。”林晓打断她,声音轻,却像铆钉敲进钢骨。
脚步声再次逼近,这次不止一人。
两人并肩,风衣下摆相碰,发出短促的啪响——像枪上膛。
拐角处,张强的影子先一步探出,斜斜地切断了晨光。
林晓侧目,对沈念低声笑:“跑,还是战?”
沈念把磁卡塞进她口袋,连同那张漏洞图纸,一并按实。
“先战,再跑。”她答。
风从走廊尽头灌入,吹得图纸在林晓怀里哗啦作响,像提前奏响的冲锋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