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在指尖剥落,沈念的手指掠过布满青苔的门框,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她的背包里仍残存三小时前锅炉房偷来的铜管,像燃烧的余烬在胸口嗡鸣。
脚下的木板腐烂易碎,踩上一块便发出嘎吱声,霉味与机油味混合,刺进鼻腔。她低头摸到墙角的煤油灯,灯芯被风吹得摇晃,火焰在灯罩内发出细碎的噼啪。
“滴答”。天花板的水滴砸在她的后颈,恰好落在一本厚重的清史古籍封面上。古书的纸页因潮湿而微微颤动,半截钢印显露,编号与她上周在军工部档案室见到的火箭燃料配方一模一样。
“沈厂花?”沙哑的声音从暗处炸开,像破碎的玻璃刺耳。灯光晃动间,三个黑影从堆满旧机器的货架后浮现。最前面的胖子叼着劣质香烟,烟雾在灯光中化作黑色的漩涡。
“张院长让你来这里。”胖子笑得阴险,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沈念的拇指无声扣上腰间匕首的柄,金属的凉意自指尖爬上手臂。她的眼神如刀锋,扫向三米外的铁柜,猛然扑向最近的铁柜,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跑什么?”胖子的皮鞋踩碎散落的零件,声音像铁锤敲在钢板上。
“你那缝纫机厂的报表,我已经抄了张院长的笔记。”他举起手中的笔记本,封皮烫金的四个字——“军工大院”,在昏暗中发出冷光。
匕首尖端抵住胖子的喉咙,袖口飘来的雪茄灰让沈念瞬间联想到上周在院长办公室偷听到的暗号。她低声压下笑声,刀刃在喉结上划出浅浅血痕。
“你以为躲进废弃仓库就安全?”胖子笑得嘶哑,却在瞬间失去平衡。沈念踹翻铁柜,零件如雨倾泻。她抓起散落的铜管,感受到指尖的灼热——正是张强笔记中记载的“玄武岩冷却管”。
她把铜管迅速塞进裤袋,转身时撞翻一排古籍。《天工开物》的纸页飞散,夹在其中的泛黄图纸在风中颤抖。沈念的瞳孔骤缩,图纸上精密的齿轮结构与她自行设计的火箭推进器惊人相似。
远处的脚步声愈发靠近,张强的皮鞋敲击金属的回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序曲。
“原来你早就在等我。”沈念轻笑,手指划过图纸边缘的暗纹——朱砂绘制的星图,星座连线与她在清史档案中见到的《钦天监星轨密录》如出一辙。
通风口被掀开,夜风卷起尘土与煤渣,冷意刺进肺腔。张强的声音混着金属摩擦,“沈念,你终于发现真相了。”
月光从高处的破洞漏下,像细碎的银线在散落的古籍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沈念抬头望向漆黑的管道,背包中那根铜管与管道内部的铁轨产生轻微共鸣,像是低声的警告。
她的指甲划破掌心,血珠顺指缝滴落在《钦天监仪象志》的一页上,血痕与墨迹交织,昭示着此刻的决裂。
“你以为能逃出军工大院?”张强的笑声在管道深处回荡,“你不过是棋盘上的卒子。”
沈念猛然想起档案室里看到的密件,项目代号“天枢”。她握紧匕首,胸口的铜管传来微微的振动,仿佛在提醒她:技术是武器,人情是战场。
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张强的手下正围拢而来。沈念把星图纸页塞进衣领,转身奔向另一条通风管道。
管道内壁布满锈蚀的铁锈,空气中弥漫机油味与腐败的霉臭,她的呼吸在胸腔里敲击,像战鼓的鼓点。
前方的灯光微弱,却映出远处倒塌的金属梁。沈念的背包因奔跑而摇晃,里面的铜管碰撞发出闷响,像是警报的前奏。
“停下!”胖子的大嗓门穿破沉闷的回声,“别想跑!”
沈念不顾一切,冲出管道口,一阵尘土随风而起,将她的轮廓笼罩成一抹灰色的身影。她的脚步踏在潮湿的石板上,溅起细小水花,声音清脆得像子弹击中金属。
张强的手下从暗处冲出,手中持着老旧的铁锤与铁钉,意图将她制服。沈念侧身翻滚,匕首划破空气,砍向扑来的铁锤,金属碎片飞溅。
“把她抓住!”胖子的声音压在胸口的鼓点上,像潮水扑向礁石。
沈念敏锐地捕捉到远处仓库传来的陀螺仪零件的嗡鸣,那是周凯早前压在她手中的“定制陀螺”。她用力拽住裤袋,铜管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像是点燃的火星。
就在此时,仓库的另一头传来刺耳的警报声,金属门被强制关闭,闷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张强的手下一时间慌乱,脚步声错落不齐。
沈念抓住机会,冲向仓库的后门,门后是一条被废弃的输送带,输送带的链条锈蚀却仍在缓慢转动。她顺势攀上链条,用匕首刺破链环,使其崩断,制造出声势浩大的金属坠落声。
“不要让她逃!”胖子怒吼,声音在金属坠落的回响中被掩埋。
坠落的铁块砸在地面,尘土四散。沈念利用这瞬间的混乱,翻越废墟的围墙,跃入夜色中。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漏下,银白的光束在她的背后划出一道光痕。
她的心跳如鼓点般急促,脚步在潮湿的草地上留下深深的足印,血迹与泥土混合,散发出铁锈的腥味。
后方的喊声渐远,张强的身影被黑暗吞没。沈念回头望向远处的废弃仓库,灯光忽明忽暗,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在梦魇中翻腾。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铜管,感受金属的冰凉,仿佛握住了通往未来的钥匙。
夜风掠过她的发丝,带来远处工厂的嗡鸣,像是残留的机械心跳。沈念的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所谓的终点,不过是另一段阴谋的起点。”
她的身影在月色中渐行渐远,背后留下的是一串被血与火焰烙印的足迹,指向未知的前路。
——完——
